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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派中的草虫高手 记金融艺术家潘君诺

潘君诺像

  很多艺术家的成长道路充满坎坷,但这些似乎并不影响艺术家们的成功,甚至恰恰是磨难造就了他们。潘君诺是一位年少得意、历经繁华而后却遭遇颇多挫折的画家。

  转益多师 命运多舛

  潘君诺(1906-1981),江苏镇江人,名然,晚年号然翁,著名画家,以花卉草虫、人物造像和指画三绝闻名于画坛,尤以写意草虫开宗立派。甚至有人称其画技“已超(齐)白石”,虽未必如此,但称其为近代花鸟画大家,多数人是不会有异议的。潘君诺生前系蜜蜂画社、中国画会、中国画人协会成员及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,有《潘君诺花虫小品集》《潘君诺写意草虫艺术》《潘君诺绘画艺术》等存世。

  出生于富商家庭的潘君诺,少年时就酷爱美术,初临《芥子园画谱》等石印本,后于裱画店得以观诸多名家真迹,遂悟国画笔墨,并苦记背临所见佳作,打下了坚实的绘画基础。他随父母到上海后,因父亲生意失败而家道中落。

  1927年,潘君诺考入上海美术专门学校,由同学尤无曲引荐而结识实业家、银行家、收藏家严惠宇,严氏精于收藏、过目书画无数,仔细看了潘君诺的作品,对其赏识有加。当时仅靠画画生存很难,为鼓励潘君诺在这条道路上继续走下去,严惠宇利用自己在金融圈的影响和人脉,主动介绍其进入中央信托局附属的中央储蓄会任雇员。潘君诺在中央储蓄会上班期间,除做好文书处理等日常事务工作外仍坚持画画,其中部分画作被用来布置装饰营业办公场所,这算得上是国内金融业企业文化的发轫与萌动;部分精品装裱后被用来赠送储蓄大户,以致谢意。直至1942年7月,严惠宇设立“云起楼”,他才辞去储蓄会工作,专心从艺。新中国成立后,潘君诺在沪西中学执教美术。他一生经历了很多挫折,从未忘却对艺术的追求。晚年在家中授课,从学者甚多。20世纪70年代后期,潘君诺复归主流画坛,时常被邀请参加各种雅集和展览,为世人所重。

  潘君诺是当时为数不多受过正规现代高等美术教育者之一。在上海美专求学时,他先师从一位俄罗斯画家学习西画,因兴趣原因次年转入国画系,专攻花卉草虫,其间广泛涉猎宋元明清诸家山水花鸟画,临摹了大量经典名作,并对白阳、青藤、石涛作品之意境和笔墨有深入研究,画艺大进。美专毕业后,又因仰慕赵叔孺的学养,复受业于赵,成为赵氏关门弟子。可贵的是,他认为自己年轻不可囿于一家,应转益多师,又拜郑午昌习山水画,以借山石树木配景,并涵养自身胸襟。40岁后,再投京城名家陈半丁门下。在这些大家巨匠的指点下,潘君诺的画技渐臻完美。

  画虫圣手 独出机杼

  潘君诺是海派画家中画草虫的高手,他能画出一百多种虫,近人无出其右,“画虫圣手”绝非虚名。草虫虽小,画起来却有三难:

  其一,难于抓形。中国画追求“似与不似之间”。用潘君诺自己的话来说就是:“作画之意不可不似,亦不可太似,要在即离间,方是高手。”这就要求画家取舍有度,避免谨毛失貌。而其过人之处正在于对“度”的拿捏与把握,即:在“像”的前提下,大胆地将虫身上那些可有可无的非主要特征省去,如蜻蜓刚毛状的触角,蝴蝶身上过多过杂的斑纹等。而对于重要特征且富表现力的色彩纹点,如天牛触角的节状、黄脊蝗翅膀上的斑点,尽管细小甚微,却特意强化和突出。其二,难于笔墨。他不仅善于抓形,更长于意象的高度提炼,从工笔到兼工带写,从小写意到大写意,更多地采用“没骨法”,一笔一个结构,一墨一点情趣,笔墨间神与趣会,使草虫的目、科、种等特征和俯仰向背等透视关系尽显笔底。以画虫翅为例,任伯年多将虫之前、后翅合成扇状,渐淡渐虚,似若有声,齐白石继之。而潘君诺认为,扇状之翼略显沉重,要使之飞则灵动、驻则透明,应另辟蹊径。他所作工笔之蝉,翅轻翼薄,腹背如春光乍泄;写意之蝉,多以草书笔法勾翅,笔飞墨舞……凡此妙笔,不胜枚举。其三,难于写神。细观其所绘草虫,无论条幅还是小品,无论扇面还是尺页,只见夏蝉噪声之鸣、蜜蜂展翅之姿、蚊蝇飞舞之影、螳螂攫食之贪、蚱蜢腾趠之势、蟋蟀振臂之雄、蝼蚁蹒跚之态,一一跃然纸上,各具情态,惟妙惟肖。

《喜自天来》

  源于生活 感恩苦难

  齐白石画虾先养虾,张大千画猴先养猴。同样,潘君诺画虫先养虫。他的案头、床边常年放置或悬挂着各式养虫的盒笼。每逢春秋佳日,他都会盘桓于田间,仰观空中飞虫,俯察地下蝼蚁。更有趣的是,他竟然还能模仿“虫语”,使人真假难辨。据其身边弟子回忆,晚年他画虫时,围观者常忽闻虫鸣声,便四下张望,欲寻而捉之,此时他却莞尔一笑曰:“这叫声出自我嘴!”旁人皆捧腹大笑。无独有偶。弟子陪他在公园散步,见其突然将手伸入花丛,待抽回手时一只蝈蜢已落入其掌,于是就给弟子讲解起蝈蜢的结构与特点来,言罢则摊开手掌,让其自行遁去。早在1936年,他就结识了昆虫学家尤其伟,不仅从尤那里了解到各类昆虫的生理结构、生活习性等专业知识,还获赠一部日文版的昆虫图录,被他视为画虫宝典,一直携于身上,置于案头,不离不弃,随时翻阅,细细研究。

  “书贵瘦硬方通神”是杜甫提出的书法艺术标准,也是潘君诺书法的最大特点。国画的基础是书法,花鸟画更是如此。观潘君诺画上的题款,清雅、秀逸而不失劲健、挺拔,且与其画风十分和谐。虽看不出他的书法有何明确的出处与师承,但其字迹里隐现王羲之、李北海、孙过庭等人的笔意却是不争的事实。每逢作画兴致高的时候,他还会即兴赋诗填词,并题于画上。由于词句清新,格调颇高,了无尘埃之气,故与其绘画、落款相得益彰、和合生辉。其诗词除了写景寄情外,更多的是创作心得类的画理画论。如题《虫天小筑画册》云:“雕虫小技壮夫耻,涪翁博物君子宜。或游园圃观栩栩,或闻蟋蟀蹲东篱。遗蜕曲悬视仿佛,翅羽夹册瞻其奇。花房草径广搜索,轻墨浅彩任吾为。”所填的《渔歌子》:“着色从来不喜鲜,淡中有味惹人怜。深紫去,绿都捐,青黄夹墨自天然。”

  据记载,潘君诺曾入上海中国画院画师名册。假如,那时他成了一名专业画家,或没有离开学校,那么其现在的艺术成就会如何?笔者以为,就名气而言,定会比现在大得多响得多,但艺术成就则未必。很多时候,艺术成就并非单单取决于名头大小、画技高下和专业与否,更多的则是人生际遇、生活苦难带来的一种气质、精神在笔下的流淌和作品中的反映。从20世纪50年代末至70年代末,潘君诺几乎被人遗忘。那时的他,靠夫人为糖果厂包糖纸之微薄收入糊口,生活极为艰辛,但他摆脱了一切尘世纷争,心静如水,整日躲在逼仄的斗室里潜心画画……今天人们看到他的佳作,大多是这个时期创作的。

  潘君诺虽才华横溢,但很难掌握自己的命运。也许在很多人看来,他是不幸的,但艺术的世界是广袤而深邃的,它扩宽了人的想象与智性边界,尤其对于艺术家而言,艰难困苦往往是帮助其抵达某种精神上的感悟或升华的“催化剂”,甚至是其不可或缺的才情之源和成功之基。

潘君诺花鸟画作品 

责任编辑:袁浩